第18章 神耳听诊,八级车工当场拜服!(1 / 1)

桑塔纳卷起的泥点还未干透,赵富贵的哭嚎声就撕裂了工地的死寂。

“完了!全完了!小旬,你糊涂啊!你怎么能跟他赌!”

他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,双手抱头,像一截被水泡烂的朽木。

张师傅的脸色铁青,蹲下身,默默揪着地上的枯草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他一辈子循规蹈矩,林旬这石破天惊的一赌,直接把他半生的经验砸了个粉碎。

林旬没去扶他们。

他只是垂眸看着那张被自己按上泥指印的支票,上面的字迹嚣张跋扈,透着一股吃定他们的傲慢。

“叔,你觉得我们这块地,现在值多少钱?”林旬忽然问。

“三万!我花了三万买的!”赵富贵的声音嘶哑。

“不。”

林旬摇头。

“在李建国出现前,它一文不值,就是一摊没人要的烂泥。”

他晃了晃手里的“赌约”。

“现在,我们用一堆烂泥,换来了三样东西。”

“换来了什么?三个月后倾家荡产吗?!”赵富贵绝望地嘶吼。

“第一,三个月不受打扰的时间。”

林旬伸出一根手指,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
“李建国认定了我们必输无疑。在这期间,他只会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,绝不会再来使任何绊子。”

“第二,一个名正言顺拿到那台德国泵的机会。”
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“那台泵,是我们的心脏。花钱,都买不到。”

林旬走到两人面前,蹲下身,目光在他们惨白的脸上扫过。

“最关键的,是第三样。”

他的声音压低了,却带着一股滚烫的重量。

“我们换来了一条被所有人堵死的,唯一的活路。”

“三个月,我们没有退路了!”

“不把这仓库建起来,我们就得睡大街!不把这台机器造出来,我们就得去跳海!”

“这不叫冲动,叔。”

“这叫破釜沉舟!”

赵富贵和张师傅都怔住了。

他们望着林旬那双在暮色中亮得吓人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,向死而生的决绝。

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,被林旬这几句话,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光。

“可是……三个月……”张师傅还是觉得心里没底。

“师傅,凭您的手艺,加上我的图纸,我们造一台挤出机,需要多久?”

张师傅在脑子里飞速盘算,加工螺杆,焊接机身,组装电机……材料齐全,人手足够的话……

他一咬牙:“顺利的话,一个月。”

“好!”林旬一拍大腿,“一个月造出机器,半个月调试生产,我们还有整整一个半月铺设排水板,进行预压,建仓库!时间,足够!”

他站起身,身形笔直。

“现在,我们缺的不是时间,是一个能让我们大干一场的地方!”

滨海市西郊,老工业区的延伸地带。

空气里弥漫着煤烟、铁锈和劣质柴油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
林旬和张师傅骑着二八大杠,在坑洼的土路间穿梭。

“老板,租地方吗?我们想租你的车床用用。”

一个光膀子的油污汉子斜了他们一眼,吐了口唾沫。

“一天五十,电费另算。”

“你怎么不去抢?!”

“爱租不租!”

一连问了四五家,要么漫天要价,要么设备破得不如废铁。

天色渐暗,路灯亮起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“小旬,不行啊。”张师傅有些气馁,“这帮搞个体的,心太黑。而且他们的家伙什,干不了我们那精细活。”

林旬也锁着眉。

他高估了这个时代个体作坊的水平,也低估了他们的贪婪。

“师傅,再想想,除了这些小作坊,还有没有别的地方?比如,那些倒闭的、或者半死不活的集体小厂?”

张师傅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
“有!我想起个人来!”

“谁?”

“老侯!侯建设!八级车工,技术比我还高半头!后来跟领导不对付,自己出来搞了个街道五金厂,现在估计就剩个空壳子了。”

“走!去看看!”

红星路尽头的死胡同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。

门上,“红星五金加工厂”几个红漆字迹已然剥落。

张师傅推开门,浓重的铁锈和冷油味扑面而来。

院里,几台盖着雨布的机器静静趴在黑暗中。

“老侯!侯建设在吗?”

里屋门帘一掀,一个瘦高身影走了出来。

那人五十岁上下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但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异常明亮。

他手里,还捏着一个游标卡尺。

“建军?”他看清来人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老侯!可算找着你了!”张师傅快步迎上,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
“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们厂的小林,林旬。技术高得很!”

“侯师傅好。”林旬点头。

侯建设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又回到张师傅身上:“这么晚来,有事?”

“老侯,不瞒你说,我跟小林,准备出来自己干了。想找个地方,造台机器。”

“造机器?”侯建设的眉毛挑了挑,但眼里的光很快又黯淡下去,“建军,现在生意不好做啊。你看我这,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守着了。”

“我们知道不好做,所以才来找你。”

张师傅拉着他,掀开院子中央最大那台机器的雨布。

一台苏制老式c630车床,床身敦实,但导轨上还泛着油光。

“老侯,你这台宝贝,还能动吧?”

“能动。”侯建设的语气里透着自豪,“我每天都擦,精度一点没跑。”

“那就行!”林旬开口,“侯师傅,我们想租您这个地方,还有这台车床。一个月,三百块钱。”

侯建设摇了摇头:“小林是吧?不是钱的事。我这地方电是偷接的,说不定哪天就给掐了。你们要造大机器,我怕……”

“侯师傅,”林旬打断他,递上一张路上画的草图,“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
侯建设疑惑地接过图纸。

昏黄的灯光下,他只看了一眼,眼神就变了。

那双常年与冰冷钢铁打交道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
“变螺距、变螺槽深度的挤压螺杆?还要分段加热,带排气口?”

他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林旬。

“这玩意儿,你们要自己做?”

“对。”林旬点头,“用38croa合金钢来做。”

“渗氮钢!”侯建设心脏一抽。

这种材料硬度极高,加工难度大得离谱。

“侯师傅,您这台c630,干不了这活儿。”林旬说的是实话。

侯建设的脸沉了下去。

“但是,”林旬话锋一转,“如果您肯把车床交给我们改造,我有把握,让它能啃下这块硬骨头。”

“改造?”

“对。更换主轴轴承,提高转速。改进刀架,增强刚性。最关键的,做一套特殊的跟刀架,解决加工长轴时的变形问题。”

林旬说得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侯建设的心坎上。

侯建设彻底呆住了。

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。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问出了和高建社同样的问题。

林旬没回答。

他走到c630车床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床身,如同抚摸一位久别的战友。

然后,他弯下腰,耳朵贴在了主轴箱上。

另一只手,轻轻转动卡盘。

他闭上眼,静静地听着。

齿轮啮合的细微声响,轴承滚动的沉闷回音,都通过冰冷的钢铁,传进他的耳朵里。

一分钟后,他直起身。

“侯师傅,您这台车床,68年出厂。主轴三号轴承,有轻微磨损,间隙大了002毫米。”

“挂轮箱里有个惰轮,八年前换过,材质不对,硬度太高,把跟它啮合的那个齿轮,磨掉了一个角。”

侯建设的身体猛地一震,手里的游标卡尺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张着嘴,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。

这些毛病,是他才知道的秘密!

特别是那个掉了角的齿轮,是他当年喝多了酒操作失误搞出来的,他谁都没告诉过!

这个年轻人,用耳朵听了听,就全说出来了?

他喉咙发干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林旬没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皱巴巴的五百块,数出四百,放在了车床的刀架上。

“侯师傅,这是定金。这个地方,我们要了。”

然后,他走到院里唯一的木桌前,从帆布包里掏出绘图纸、铅笔和丁字尺。

他把图纸铺开,用砖头压住四角。

张师傅和侯建设都屏住呼吸,站在他身后。

林旬眼帘低垂,脑海里,那台代表着二十一世纪顶尖水平的德国克劳斯玛菲挤出机,每一个零件,每一颗螺丝,都纤毫毕现。

他睁开眼。

手中的铅笔,在丁字尺的引导下,划过图纸。

“沙沙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

那是蓝图的第一笔。

也是一个新时代,开启的序幕。